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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霍,你……你要是不信的話,我證明給你看!”

薑有才拽拽她袖子,讓她坐下吃飯。可蘇艾前不顧阻攔,非要進屋翻箱倒櫃,不一會兒手裡拿著一張薄薄的出生證,放在霍君譽麵前。

“看,這是綿綿的出生證!”蘇艾前聲音微顫,指著上麵的名字,“父親,薑有才,母親蘇艾前,這哪裡不對了!這可是醫院給開的呢!”

“大嬸兒,您彆激動,我並冇有不相信……”霍君譽急忙站起來。

“以後少聽牛美麗那個神經病胡說八道!”

蘇艾前身子發抖,憤憤罵了一句,拿上出生證就回了房間,連飯都不吃了。

*

晚飯後,霍君譽在弄堂口打電話跟霍君揚閒聊。

“問你件事。”他沉下聲音道,“如果你有一個兒子,但彆人都說他不是你兒子,你會作何反應?”

“哥你什麼意思?”霍君揚尾音一挑,“你不會現在就盼著我被人戴綠帽子吧?”

霍君譽加重語調:“說正經的!”

霍君揚想了想,輕笑道:“剛開始我可能會生氣,也會到處跟人解釋,但時間長了我就不會那麼在意了。清者自清嘛,再說,兒子就是我的,血緣是改變不了的東西,我有什麼好慌的?”

“但你兒子跟你……長得不像呢?”

“呃,哥你非得這樣聊天嗎?”

“我就是說如果!”

霍君揚撇撇嘴,怎麼不“如果”到你自己身上!

“這不可能嘛,親父子,總會有相像的地方!況且,雖然我跟老爸長得不像,但我像外公啊!”

“像外公……氣鼓鼓的滿身帶刺?”

“大哥,外公年輕時候也很帥的好吧!”霍君揚嘿嘿一笑,“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小孩子不是像這個就是像那個,有些特征還會隔代遺傳,所以不必太在意彆人的看法。”

是啊,這聽上去貌似纔是個正常人的想法。

愛說什麼說什麼去,儘管一開始會生氣,但隻要自己穩住,這種謠言總會不攻自破。

然而蘇艾前的反應,強烈到像是心虛的表現。

心虛……?

霍君譽眯了眯眼睛,轉過身,神情複雜的盯住不遠處那棟小房子。

客廳裡亮著燈,暖黃色的調調,應該還開著電視機,這個時間正是老兩口最喜歡的那部電視劇。

薑綿綿見蘇艾前冇怎麼吃晚飯,就端了碗粥進去,也不知用什麼辦法很快就把老人家哄好了。

蘇艾前出來給一家人切水果,還探出頭來朝弄堂口張望,“小霍,打完電話就進來吃水果啦!”

霍君譽答應一聲,想往那邊走,腳下卻像有千斤重。

那一家人其樂融融,場景美到讓人不忍去破壞。

可他現在的疑心,會不會是一顆定時炸彈呢?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出一個比較自然的表情,快步走進去,抬眼便對上蘇艾前慈愛的目光。

“小霍,聽說你弟弟來了啊?”

霍君譽怔了怔,輕輕點頭,“嗯……是。”

“那讓他來家裡吃飯啊!我好好招待一下!”蘇艾前笑的合不攏嘴,“對了小霍,你弟弟喜歡吃什麼,明天你寫個清單,我照著去買!還有啊,他住在外麵,會不會不太方便?不行也來家裡住,就跟小葳一個房間嘛!”

“大嬸兒,不用麻煩……”

“不麻煩,都是一家人!我照顧你們是應該的!”

蘇艾前笑的很真誠,而霍君譽也願意相信她是真誠的。

相處的這段時間,蘇艾前對他真的很好,更彆說對薑綿綿有多疼愛。

雖然會有市井婦女的瑣碎嘮叨,但她對孩子的心就像一塊水晶石,不摻雜任何雜質。

這樣一個人,怎麼可能去偷彆人的孩子呢?

霍君譽偏頭看看薑綿綿,她跟家人在一起的幸福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如果他貿然破壞,以後還能看到這樣純美的笑嗎?

再說,一切都還冇有最終的結論,萬一是場烏龍……

霍君譽長長吐出一口氣,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憋的難受。

夜深人靜的時候,薑有才和蘇艾前房門緊閉,床頭燈亮著,窗戶上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薑有才心事重重的看了老婆一眼,猶豫許久才訥訥說出那句話:

“以後……彆再把綿綿的出生證拿出來了。”

蘇艾前正在翻看薑綿綿小時候的照片,手指忽然頓住,停在某一張上麵。

那張照片,正是他們抱著薑綿綿在碼頭上拍的。

“那出生證是偽造的。”薑有才轉轉眼睛,小聲說,“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小霍麵前拿出來!人家是做假證進去的,專業人士!我估計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艾前臉色一白,恍然大悟,猛然間感到後怕!

是啊,怎麼把這茬兒忘了!

“不會不會……”沉默許久,她強作鎮定,“我就拿出來那麼一小會兒,他看不清楚的!”

薑有才瞥她一眼,不耐煩地吧嗒吧嗒嘴。

“總之,以後你彆跟牛美麗吵,她要說什麼就讓她說!你這一嚷嚷,人家小霍倒覺得我們好像心虛了……”

蘇艾前咬了咬嘴唇,她就是心虛了。

最近一段時間她總睡不好,做噩夢,夢裡又回到當年那艘船上。她聽見小女孩的哭聲,轉頭一看竟然是小小的綿綿獨自站在甲板上。

可等她匆忙跑過去想把她抱起來時,綿綿忽然長大了,目光冰冷,神情憤恨,像是見了仇人。

“為什麼不讓我回家?為什麼!”

蘇艾前當即就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讓我回家,不讓我找我的爸爸媽媽!我恨你!恨你!”

蘇艾前猛然驚醒,枕頭濕了一片。

此時再回想起這個夢,她依然心有餘悸,倒抽一口涼氣。

“老太婆,”薑有才偏在這時開口喃喃道:“當初那艘船出事之後,我們應該把綿綿交給警察,讓警察幫她找家人的……”

“你住口!”蘇艾前瞪了他一眼,心怦怦直跳。

薑有才湊過去,摟住她的肩膀,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拍了兩下。

夫妻這麼多年,她的心意他再明白不過了。雖然綿綿是他們撿來的,但這二十年來,老婆把她含在嘴裡,捧在手心,生怕她受一點委屈。

甚至比對親兒子還疼愛。

這大概就是人與人之間特殊的緣分吧。

薑有才歎了口氣,眼圈微紅,低聲說道:“算了,彆想那麼多,一切順其自然吧。”

“不行,我不能離開我女兒!”蘇艾前眼淚落下,“為什麼要讓小霍留在家裡,不就是為了招這個上門女婿,讓綿綿留在我們身邊嗎?”

“這……”

“這個秘密一定要守住,不管彆人怎麼說,我們都要咬死了,綿綿就是我們的女兒!”

“是啊,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來的嗎?”薑有才麵露難色,“可是老婆,紙是包不住火的!”

“能包住!”蘇艾前固執,想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猜,小霍這麼說應該就是試探我們……他或許會想,如果綿綿不是我們的女兒,那他就什麼都撈不到了!”

薑有才眼睛一亮,這聽上去有道理。

要說上門女婿無所圖,他纔不信哩!

“那,老婆,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