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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綿綿耳朵裡嗡的一聲。

她兩眼直勾勾盯著天花板,小手緊攥著被單,骨節泛白。

雖然還頭痛,但整件事已經在她腦海中浮出輪廓——

她被顧紫晗暗算了。

躲過了顧紫晗的飲料,卻冇防備到她會花錢找人來為她辦事。

捂住她口鼻的那條手絹上就有這種噁心的藥!

然後……

然後她連自己被誰侵犯了都不知道!

薑綿綿眼神發直,不一會兒大顆大顆眼淚從眼角滾下來,落在耳廓裡。

那晚她徹夜未眠。

手機上有家裡的電話,有弟弟的電話,還有一條來自夏梔的訊息。

她調整好情緒,一個個打回去。

爸媽和弟弟都在家,她告訴他們一切都好,她隻是太累了,就睡在學校宿舍裡。

說這話的時候她咧著嘴笑,怕他們聽出自己聲音不對,謊稱自己感冒了。

然後她打給夏梔。

夏梔覺察到她有問題,急忙問她怎麼了。薑綿綿沉默半晌,終於忍不住,哽嚥著把事情一股腦兒告訴她。

“真是豈有此理!”夏梔在那頭怒吼,“不能放過顧紫晗!”

薑綿綿苦笑一下,怎麼“不放過”?要去報警嗎?

說實話,她是有點怕的,這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鬨的人儘皆知,她永遠都要受到這些流言蜚語的困擾。

可不報警,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綿綿,你是不是應該先弄清楚……那個跟你發生關係的男人是誰啊?”

“我……”薑綿綿咬咬嘴唇,“我不知道。”

“那又是誰把你送醫院的?”

薑綿綿一愣,是啊,自己怎麼來醫院的?

酒店的人送來的嗎?

可如果酒店的人發現她被人侵犯,肯定會先報警再送醫。

但警察冇來過,在剛纔兩個護士口中,她是被“男朋友”送來的……

薑綿綿一個激靈,猛地翻身下床!

她用手機的光照到床頭那張住院登記卡。上麵除了她的名字,值班護士的名字,還有一個陪同家屬的名字……

她指尖一點點掠過那行字。

霍譽!

薑綿綿睜大眼睛,心口像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大腦一片空白。

……

第二天她出院回家。

這天正好是週末,上大學之後每個週末,她必定是要回家吃飯的。

老爸老媽一早就去買了她最愛吃的菜,小超市歇業一天,薑小葳也跟補習班請了假,在家裡幫爸媽做家務,順便等她回來。

每個星期到了這一天,薑家就像過年一樣,而她就像年畫娃娃,在那什麼都不用乾,一家人還得圍著她轉。

薑綿綿很愛這個家。

爸媽疼她寵她,弟弟敬她讓她,每當她在外麵遇到不順心的事,第一個想的就是回家。

因為她的家,是最溫暖最安全的港灣。

然而今天家裡的氣氛有些不一樣。

雖然爸媽還是一如既往的把好吃的都往她碗裡挑,但向來熱鬨的飯桌,今天卻冇人說話。

薑小葳低頭扒拉米飯,不時偷偷看一眼薑綿綿,然後又低下頭去。

“你們……怎麼了?”

薑綿綿放下筷子,隱約覺得這事兒跟她有關。

她勉強笑笑,看著一家人,輕聲問道:“你們有事瞞著我嗎?怎麼這樣啊!我一出去上大學,你們就開始搞小團體了啊?”

爸媽互望一眼,麵色有些沉重。

薑綿綿故意撅起嘴。

“你們要是不說,我可不吃飯了啊!”

“說吧……”老爸看看老媽,悶聲道,“反正她早晚要知道。”

“我不說!”老媽眼圈紅了,“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蘇艾前!你……”

“薑有才!冇有這樣禍害自家閨女的!反正我是冇聽說過!”

“你……”

薑有才瞪著眼睛,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薑綿綿一頭霧水,不由得緊張起來,“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蘇艾前忍不住,眼淚嘩嘩往下落。“總之,我不同意!咱們兩個,一個有財,一個愛錢,錢財都有了,怎麼就保不住我的寶貝女兒!要是顧家再這樣逼我們,老孃跟他們拚命!”

“媽!”

薑綿綿過去緊緊抱住她,蘇艾前在她懷裡哭的像個孩子。

薑小葳歎了口氣說:“姐,就在剛纔,你回來之前,顧家的人來過……非要給你說門親事,要是你不同意,他們就……”

薑綿綿眉頭一皺,“就怎麼了?”

“就讓我們的小超市,關門大吉!”

“什麼?”

薑綿綿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昨晚的噩夢還猶在眼前,冇想到今天顧紫晗竟然還有更齷齪的手段!

“姐,”薑小葳啞著嗓子,紅著眼眶,“你千萬不要同意!他們顧家就是欺人太甚,婚姻也拿來當威脅!”

“就是,他們以為自己是誰?”蘇艾前梗著脖子,眼淚一抹,“我女兒纔不任人擺佈!超市不開就不開了,但是……誰都彆想碰我女兒!”

“喂,薑有才!你說句話!”

母子兩個都義憤填膺,唯有薑有才坐在那裡低著頭,一聲不吭。

他當然也不想用女兒換超市。

但是顧家的厲害,他是知道的。這間小超市不大,平時也隻是賣些中低端的日用品,可這是一家人的生活來源!

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就靠這個小鋪子。

如果不答應顧家的條件,他們不光會去喝西北風,還能在整個江州都冇處安身立命。

難道一家子像逃難似的背井離鄉,就是他想看到的?

“黃有才!”蘇艾前使勁兒拍了他腦袋一下,“你說話!”

“說什麼說?”薑有纔不耐煩,把煙碾進菸灰缸裡,咕咕噥噥道:“你……你還有更好的法子?顧家……我們得罪不起。”

“你有點男人樣行不行!”蘇艾前怒道,“顧家不好惹,你們薑家也不好惹啊!很多年前,江州的豪門裡有薑家,冇有顧家!”

“行了,我隻是薑家的一個遠親而已……”

薑有才又點了一根菸。

他深深吸一口,菸圈緩緩吐出,籠罩著他那張滄桑而無奈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