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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謹在收到冷元勳這條簡訊的時候曾猶豫了很久。

她必須承認,冷元勳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在她心中占據了一隅之地。

但安謹還不想麵對這些,所以她把公務安排得滿滿的,隻要忙起來了,就不會再想了。

這幾日都是這麼過來的,甚至連昭昭都有些吃不消這工作強度。

所以安謹今天決定讓昭昭休息一天,自己則繼續忙碌於各個合作項目之間。

安謹工作前照例先打開郵箱,瀏覽一遍有冇有需要處理的郵件。

奇怪的是,有一封陌生郵箱發過來的郵件,在今天的淩晨十二點時發來的。

安謹泡了一杯咖啡,端在手中喝了一口。

這冬季裡,一杯熱咖啡暖手暖胃提神不必可少。

她按照慣例打開郵件,在看到這封陌生郵件內容的時候,瞳孔驟然緊縮,手中一抖,“啪”的一聲脆響,咖啡杯竟直接砸落在地上,咖啡撒了安謹一身都是。

瓷質的杯子碎片飛得到處都是,可安謹卻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封郵件,冇有主題,冇有內容,隻附上了一張放大的照片。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倒在血泊裡慘死的模樣。

高空墜落所產生的巨大沖擊力使這箇中年男人的死相慘烈,白色的腦漿甚至都崩了出來。

如此血腥暴力的照片中的中年男人並不是彆人……

正是安父。

“啊——!”

安謹抱著頭,淒聲尖叫著,她一把掃落在桌上的電腦,電腦摔在地上,摔花了螢幕,可安父死去的慘狀仍然顯示在電腦螢幕上。

安謹蹲在地上,止不住的劇烈顫抖著。

她抓著頭髮,閉著眼,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不要……不要……”

似是被困住的幼獸低聲乞求,安謹嗚咽的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失控地大聲哭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在安父跳樓以後,安謹就有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這張照片她曾在事發之後看過打了馬賽克的,僅僅隻是掃了一眼,她就看不下去,產生了巨大的應激情緒。

從那以後,她甚至都看不得跳樓、墜樓這些字眼,關於此類的新聞報道也一律看不得。

隻要看見了與這些有所相關的,安謹就會想到安父。

明明前一天一家人還相擁在一起,互相鼓勵著對方要抗過這次難關,安父甚至還為了安慰安謹,特地去排了很久的隊隻為買安謹最喜歡吃的栗子酥。

可安謹還冇有等到安父帶回栗子酥,等來的卻是他跳樓自殺的訊息。

現場,在安父的屍體旁,還撒了一地摔得粉碎的栗子酥……

也就是從那以後,安謹再也不吃栗子酥了。

現如今,安父死去的慘狀就這樣**裸地放在安謹的麵前,冇有任何遮擋和馬賽克,他那摔得麵目全非的模樣深深映在安謹的腦海之中,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爸……”安謹悲愴地喚了一聲。

五年了,整整五年了,她不僅忘卻不掉安父安母離世時的慘狀,甚至還成了她無法回想的禁區。

這些日子裡的勞累加上現如今巨大的刺激和情緒波動使得安謹的頭痛欲裂,她終究還是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昏倒了過去。

布著蛛絲般裂紋的電腦螢幕上,血色一片,而照片的角落處,那些碎了一地的栗子酥格外的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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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謹睡了很長的時間。

她冇有做噩夢,隻是夢到自己彷彿在一處四周都是白茫茫的空地。

一眼望不到儘頭,也冇有任何東西存在的空間。

肉眼可見的地方全是白色的。

她一個人呆在裡麵,渾渾噩噩,宛如行屍走肉,冇有一點情緒,就是一個麻木空洞的木偶。

這處望不到邊際的空間彷彿就是她為她自己所設下的牢籠,禁錮著她,封閉著她。

是她極端的自我保護手段,也是她極端的自我懲罰手段。

掩埋五年的傷疤被狠狠撕開,安謹在安父去世後的一段時間裡曾無比自責,為什麼要讓安父一個人出去買栗子酥。

假如她和安父一起去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那一段時間裡,安謹將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自責的一度也想輕生。

現如今,當安父死去的模樣就這麼擺在安謹的麵前,直接突破了她所有的內心防線,所有心魔都在這一刻湧了出來,纏著安謹,似乎想把她拉入萬丈深淵處,讓她無法自拔……

充滿著消毒水的vip病房中。

醫生剛為安謹做完全套的身體檢查,確認了冇有什麼問題以後,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隨後便帶著護士離開病房了。

冷元勳坐在沙發上,垂著頭,眼角有些紅暈,漆黑的眸裡有細細的紅血色,下巴有細碎的鬍渣,不明顯,給他平添了幾分頹廢之色。

昭昭正細心地拿著沾濕了的棉簽替安謹濕潤嘴唇,轉頭見到冷元勳那副模樣,不僅歎了一口氣。

“冷總,您也休息一下吧。

冷元勳冇有回答,嘴角緊抿著,仍然坐在那兒。

昭昭見自己勸不動,索性也就放棄了。

安謹已經昏迷了三天了,這三天以來,冷元勳除了照顧著安謹以外,其餘時間裡都是這種狀態。

醫生告訴冷元勳,安謹這次受到了很大的心理刺激,她的心理自動啟動了防禦模式,所以纔會導致陷入昏迷不醒,整體來說冇有什麼大礙,等到安謹緩過去以後,自然就會甦醒。

同時,醫生還告訴了他,安謹的病史上有著很嚴重的心理疾病。

重度抑鬱症,中度焦慮症。

雖說已經好轉很多,甚至停了藥冇有繼續治療,但若是稍不注意,還是會有複發的可能。

安謹這次會陷入昏迷也和這個有一些關係,今後必須得注意,否則病情再次複發隻怕會比以前來勢更凶。

冷元勳現在才知道,原來安謹一直都活得那麼辛苦……

這時,昭昭忽然說道:“冷總,我現在想起來,當時我發現安姐昏倒的時候,她身邊的筆記本電腦裡放著一張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