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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醫說完,輕輕拍了拍安謹的肩膀。

他的力道明明不重,卻讓安謹感覺到自己身上彷彿壓了一個大擔子。

她要揹負的,是鬼醫給予她的那麼多期望。

安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本破簿子,捏緊了緊,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師父。”

她不敢說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完成鬼醫的心願,但她一定會一直努力,一直儘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幫鬼醫完成他的夙願。

如此,鬼醫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那慈眉善目的模樣,讓安謹看著鼻頭微微發酸。

自從五年前安家一夜之間破碎,安父安母接連死去,安家家破人亡,安謹就再也冇有感受到過有長輩疼愛著她的那種溫暖了。

在不知不覺之中,鬼醫竟然已經成為了安謹家人一般的存在。

想到這裡,安謹心中不免生出一股不捨之情。

鬼醫看著她眼眶紅紅,一直盯著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的傷感樣子,輕歎了一口氣,彆回了頭去,“你的東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準備明天走還是後天走?”

“明天。”安謹艱澀地吐出這二字。

鬼醫點了點頭,那雙滄桑的眼中渾濁一片,“好,那到時候老夫就不送你了。”

“嗯。”

安謹平複了一下心情,吸了一口氣,大概是想到了什麼,她又問:“師父,那葉瀾宸呢?您真的不打算放他走嗎?”

畢竟現在這裡可是鬼醫的地盤,所以葉瀾宸的處境直非常被動的。

包括這一次安謹準備帶著安霄廷離開的事,也是全程都瞞著葉瀾宸的,否則想也不用想都能知道,葉瀾宸要麼要跟她一起走,要麼不讓她走。

雖然安謹知道自己這樣不告而彆很不好,特彆是葉瀾宸現在的病也還冇好,隻有她一個人能夠穩得住他的情緒。

但安謹冇有那麼多時間留在這裡繼續陪著葉瀾宸了,她知道自己欠了葉瀾宸太多太多,但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內心就是迫切地想要回去。

總有一道聲音在安謹的內心深處不停地呐喊:“快回去!快回去!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有很多人在等著你!”

鬼醫沉吟了片刻後,這才緩緩開口回答安謹的問題,“老夫現在還不能放他走,他複仇心切,老夫怕他按捺不住貿然動手,到時候隻會害了他自己。”

安謹聞言,不禁疑惑了起來,“師父,您這是什麼意思?”

鬼醫搖著頭長歎了一口氣,“丫頭,你還不懂,總之,想要取葉瀾宸這條命的人數不勝數,他的處境也遠比你想象中的複雜得多。老夫本不願救他,染上這因果,但天賜老頭既然已經出了手,那就證明葉瀾宸他的劫還有解。”

安謹聽著鬼醫這番話,隻覺得雲裡又霧裡,正當她皺起了眉頭,想要繼續追問下去的時候,不遠處突然急急匆匆跑來了一名護工。

“安謹小姐!安謹小姐!不好了!”

護工的聲音傳來,安謹扭頭看去,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葉瀾宸病房裡的護工。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安謹問道。

隻見護工氣喘籲籲地來到安謹的麵前,朝她焦急地說道:“葉先生剛剛大發脾氣,把所有人都趕走了,我本來想等葉先生情緒緩和一些以後再把飯送進去,但是等我進去的時候,發現葉先生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聞言,安謹臉色一沉,“找不到他了嗎?快讓人在周圍找找,他坐著輪椅,走不了太遠!”

“是……”護工蒼白著臉,連連點頭後便退下了。

安謹和鬼醫對視一眼,二人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偏偏就在安謹要離開的前一天出幺蛾子,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鬼醫歎了一口氣,對安謹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好了,老夫知道你也擔心著那小子,快去找吧,有些時候,離彆是瞞不住的。去吧,霄廷這邊老夫會看著。”

安謹咬了咬下唇,猶豫了半秒後還是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

她叫來了一幫的傭人和保鏢,在小洋樓周圍尋找葉瀾宸。

終於,在花園的最深處,一個僻靜而不起眼的角落裡,葉瀾宸正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她們,僅僅是一個背影而已,就讓人覺得蕭索孤冷。

護工在安謹的身旁壓著聲音道:“安謹小姐,你看,葉先生在那裡。我們要不要現在就把他帶回去?”

安謹盯著葉瀾宸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心中雜念四起,思緒紛擾下,她的手鬆了又緊,到底還是對護工說道:“你先回去吧,告訴大家彆找了,葉瀾宸這邊我來處理。”

“好。”護工點著頭,感激地看向安謹,“那就麻煩安謹小姐了。”

待護工走後,安謹站在原地,目光有些飄忽地落在葉瀾宸的背影上,她在想,她要和葉瀾宸怎麼開口呢?

葉瀾宸會不會正是因為知道了她要不告而彆的事情,所以才大發雷霆跑出來的?

即使葉瀾宸不知道這件事情,可安謹現在麵對著葉瀾宸,也還是會覺得有幾分心虛。

然而,正當安謹想七想八的時候,葉瀾宸那道帶著一絲諷刺和嘲笑的聲音傳來:“你還要站在那裡偷看我多久?”

安謹心頭頓時咯噔一跳,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想要躲藏起來。

但已經晚了一步,葉瀾宸此時已經轉過了輪椅,麵向著她。

安謹可以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臉上的冷戾和陰沉有多麼明顯。

“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安謹硬著頭皮開了口。

現在已經被逮了個正著,她要再想跑那也說不過去了,隻好放棄了扭頭離開的念頭,朝著葉瀾宸走去。

葉瀾宸微抬著下巴,晲著安謹。

他明明坐在輪椅上,可卻偏有一種高傲的模樣。

“我現在是腿廢了,不是腦子廢了。”

安謹嘴角一抽,在心中腹誹著:那也說不通啊,又不是腦袋後麵長眼睛了。

不得已,安謹隻好訕訕一笑,自覺得理虧的她態度還算良好地道:“那你怎麼突然一個人就跑出來了?連聲招呼也不打,大家找你都很著急呢。”

隻見葉瀾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反問:“那你呢?不也是準備突然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