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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元勳站在原地,他的嘴角還掛著血絲,整個人看上去略顯狼狽。

可他看著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苦的安謹時,那雙眸裡頓時湧出細細密密的痛楚來。

他抬手擦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跡,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急急忙忙地去擁抱安謹,“你彆哭,不要哭,聽我和你解釋,好嗎?”

不管冷元勳怎麼努力地想要擦掉安謹臉上的淚水,都擦不完。

安謹紅著眼眶,盛滿淚水的杏眸中含著的是對冷元勳前所未有的恨意。

冷元勳不知他現在該怎麼做纔可以安撫她,隻是笨拙地緊緊擁抱著她,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你不要哭,不要哭。

因為安謹的每顆淚都讓他心如刀絞。

到最後,懷中的女人似是真的被這一波接一波的打擊刺激得精疲力竭了,無力地靠在冷元勳身上,昏了過去……

這一場釋出會和釋出會上的直播在雲城掀起了巨大的風波,整個雲城的人都知道了冷家的這些恩怨糾纏。

一時間,這些八卦就成為了雲城上上下下的茶餘飯談,眾說紛紜之聲雜亂無比,什麼說法都有。

但這些聲浪很快就在冷氏不計成本的壓製下銷聲匿跡。

整場風波從開始到結束就隻用了一天的時間,直接讓外界之人驚歎於冷氏的強大力量,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這麼多人都閉嘴。

那個有意破壞的記者,也被冷元勳派人抓了起來,這件事情就暫時落下了帷幕。

禦龍灣彆墅裡。

露台上,冬日早晨的太陽溫暖和煦,安謹正靠在椅子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雙目空洞,一動不動地望著遠方。

與其說是看著遠方,不如是毫無生氣地盯著空氣,宛如一句行屍走肉一般。

從釋出會現場回來以後,她就一直維持著這個狀態,不吃也不喝,什麼也不說。

還是安霄廷溫聲細語地哄了安謹好久,她才吃下了小半碗粥。

但安謹是含淚吃完的。

她現在一看就安霄廷就情緒崩潰,內疚和心疼充斥著她的心扉,她不敢想,在她不在的時間裡,小傢夥到底都受了什麼委屈。

門口,冷元勳凝望著安謹的背影,久久不言。

他的麵色也很憔悴,下巴處冒出青色的胡茬,看上去滿是疲憊,有些不修邊幅。

而他的身後,安霄廷雙臂環胸,稚嫩的臉龐上露出了一抹不屬於他這個年紀所擁有的諷刺和譏誚神色,“哼,現在在這裡假惺惺什麼?!”

冷元勳動了動,回首看他,喉結艱澀一滾,到底還是什麼也冇說。

安霄廷得理不饒人,繼續咄咄逼人,“我媽咪會變成今天這樣,全都是你害的!都已經這樣了,你為什麼還要纏著我媽咪不放?!難道你真的想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安霄廷以一種十分厭惡的眼神剮向冷元勳,一字一句地道:“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在機場的時候絕對不會找上你,絕對不會讓你和我媽咪相遇!”

他說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斬釘截鐵。

冷元勳墨色深瞳中閃過一抹悲意,他扯了扯嘴角,吐出沙啞的嗓音:“你媽咪……還是愛我的。

這句話,從他自己口中說出都顯得那麼蒼白。

安霄廷望向冷元勳的眼神愈發鄙夷,毫不客氣地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說法,“你覺得可能嗎?我媽咪是個驕傲的好女人,她纔不會愛上你這樣的人渣!”

“鬼醫爺爺已經說了,我媽咪的身體狀況已經好了很多了,但是這次的事情對她來說又是一個打擊,你覺得你把我媽咪留在身邊是在救贖她嗎?”

“不!你隻是在滿足你自己的私心!她在你身邊,是永遠都不會快樂的!”

她在你身邊,是永遠都不會快樂的……

字字句句,全都像白刃紮進冷元勳的胸膛處,再拔出時早已染上血紅。

冷元勳瞳孔顫抖,將視線挪向安霄廷的時候,在看見他那冷漠、痛恨、鄙視的目光時,冷元勳心頭那座巨山徹底崩塌。

他眸中強撐的冷靜和鎮定也全部如蛛絲般碎裂開來,徹底化為灰燼。

不會快樂嗎?

冷元勳在心裡這麼反問自己。

他垂在身側的指尖已經開始輕顫,抬眸看向安謹的背影時,冷元勳迷茫了。

他這麼做,是在害安謹嗎?

身旁,安霄廷冷酷地轉身走掉,再冇有多看冷元勳一眼。

徒留冷元勳一個人,不停地在原地懷疑自己。

如果說,他就這樣放過安謹,安謹會好起來嗎?

冷元勳閉了閉眼,眉心一陣一陣地疼。

他捨不得。

他真的捨不得。

但安謹這幅破碎的模樣,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著他的心。

不知什麼時候,冷元勳的身後傳來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鬼醫出現在他的身邊,也同樣望著安謹的背影,語重心長:“可憐了這個小丫頭,家庭破碎以後幾乎一直活在苦難之中,唉,這世間恩怨相纏,抵不掉,消不掉,苦的是世人,痛的是人心。

冷元勳木然抬起頭來,艱澀地“嗯”了一聲。

鬼醫意味深長地看了冷元勳一眼,伸出手來,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元勳啊,老夫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吧,安謹這丫頭吃的苦太多了,總會有甜的時候。

“她的身子骨也冇什麼大礙,隻是這一次的打擊隻怕要一段時間才能緩過來了,你也不必太過憂慮,有老夫在,不會讓這丫頭出事的。

冷元勳的眸子暗了又暗,良久之後,他才道:“前輩,我能拜托您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

“你可以……一直為安謹治療下去嗎?直到她的病好為止。

無論要我付出何等代價,我都答應。

”冷元勳壓低聲音,彷彿這樣,就冇人可以聽出他的狼狽,他的遺憾,還有他的意難平……

鬼醫神色也凝了凝,“你的意思是……?”

冷元勳苦澀一笑,清冽的眉宇間滿是抑製不住的疼痛,是深入骨髓的疼痛。

寒風瑟瑟,突然陰冷,無孔不入地鑽進人的四肢百骸。

他說:“嗯,我想讓您帶著安謹和霄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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